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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临大敌》

有时候真正让一个社会“如临大敌”的,并不是敌人已经出现,而是所有人开始按照敌人已经出现的方式行动

  1. 一、整本书的结构其实像一部历史悬疑剧
  2. 二、楔子《谣言年代》:大宋本来就是一个与谣言纠缠不清的王朝
  3. 三、第一章《甲午年的魔咒》:为什么偏偏是甲午?
  4. 四、第一个甲午:934年的孟知祥
  5. 五、第二个甲午:994年王小波、李顺起义
  6. 六、而且994以后四川并没有马上安静
  7. 七、《六十甲子歌》:古人为什么容易相信“某个年份必有灾难”?
  8. 八、第二章《献上盛世之花》:问题来了——四川明明已经很太平,为什么还怕?
  9. 九、那么为什么朝廷还是不放心?
  10. 十、《二郎神游街》:百姓在过节,朝廷却怀疑他们想造反
  11. 十一、《峨眉山限游令》:人太多,本身就可能成为问题
  12. 十二、《从不军训的士兵》更加荒诞
  13. 十三、所以第二章真正讨论的是:盛世为什么仍然会恐惧?
  14. 十四、第三章《皇帝也信谣?》:谣言真的只是“愚民”的问题吗?
  15. 十五、《埋好财宝逃命去》:一个传言就能让整座城市开始逃亡
  16. 十六、《白头翁吃人》:越荒诞的故事为什么有时传播得越快?
  17. 十七、《会飞的帽子》:连首都也被“帽妖”搅得不安
  18. 十八、所以黄博对“谣言”的理解非常重要
  19. 十九、第四章《当乱未乱》:1054马上要来了,朝廷怎么办?
  20. 程戡。
  21. 二十、这时候出现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到底应该“做得多”,还是“做得少”?
  22. 二十一、《一场未遂的兵变》:有些“事件”甚至可能本身就是谣言
  23. 二十二、《读书人不传谣》:张俞站出来说“甲午之说诞矣”
  24. 二十三、但是苏洵得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25. 二十四、第五章《集体恐慌的蔓延》:偏偏这个时候,天上出事了
  26. SN1054超新星爆发。
  27. 二十五、这简直像专门给“甲午魔咒”补了一条证据
  28. 二十六、而1054年本来就不是一个特别让人安心的年份
  29. 二十七、《大理传来坏消息》:真正的“敌人”终于出现——侬智高
  30. 二十八、《日夜不得休息》:真正的灾难开始了——但不是侬智高制造的
  31. 二十九、这是整本书最精彩的一个循环
  32. 预防谣言的行为,反过来证明了谣言。
  33. 三十、第六章《从来没有真相可言》:张方平来了
  34. 张方平。
  35. “以静镇之”。
  36. 三十一、张方平第一件事就是停止制造“战争现场”
  37. 三十二、这一点我觉得是全书最值得记住的危机治理思路
  38. 三十三、《新年的上元夜》:张方平最后办了一场灯会
  39. 三十四、《生死不明的对手》:那侬智高到底死没死?
  40. 三十五、《曲终人未散》:甲午谣言结束了,但谣言不会结束
  41. 三十六、结语《历史的听觉》:这是全书最值得留下来的部分
  42. “历史的听觉”。
  43. 三十七、因此,研究谣言真正的问题不是“它是真是假”
  44. 三十八、我认为整本书真正的核心,不是“古人迷信”
  45. 三十九、另一个很值得记住的判断:盛世和焦虑可以同时存在
  46. 四十、朝廷对四川的治理还有一种很微妙的悖论
  47. 四十一、这本书对“危机治理”的讨论,我觉得至少有三层
  48. 四十二、这本书还需要带一点批判性来读
  49. 四十三、整本书如果只压缩成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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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4年

这一年没有改朝换代,没有大规模战争,也没有真正发生传说中的四川大乱。黄博偏偏用了四百多页去写它。

作者真正感兴趣的不是:

1054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而是:

当所有人都相信“大事马上就要发生”时,一个社会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这本书表面写的是一句“甲午年蜀地必乱”的谣言,实际上写的是信息、恐惧、历史记忆、地方治理、皇权心理和集体行为。

它甚至可以理解成一部北宋版的:

“谣言传播学+社会心理史+危机治理史”。


一、整本书的结构其实像一部历史悬疑剧

如果把六章重新整理,可以分成四个阶段:

阶段 章节 作者在回答的问题
谣言是怎么来的 楔子、第一章 为什么四川人会相信“甲午必乱”?
为什么会有人相信 第二、三章 明明是仁宗盛世,朝廷和百姓为什么仍然害怕?
国家如何应对 第四、五章 预防措施怎样从稳定人心变成制造恐慌?
谣言怎样结束 第六章、结语 真相究竟重要,还是人们相信什么更重要?

如果压缩成一条线,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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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4年甲午
孟知祥在蜀称帝
↓
994年甲午
王小波、李顺起义攻入成都
↓
两个甲午,两次大变
↓
民间形成历史记忆
↓
“甲午蜀必乱”
↓
1054年又一个甲午即将到来
↓
朝廷提前警戒
地方提前准备
百姓提前恐慌
↓
偏偏又出现
日食、客星、侬智高消息
↓
各种信息被自动拼成:
“预言应验了”
↓
官府调兵、修城、加强戒备
↓
百姓看到官府行动
更加相信真的要打仗
↓
卖房、藏钱、迁入城中
↓
真正的大乱没有发生
社会却已经因“大乱即将发生”
而乱了一遍
↓
张方平入蜀
“以静镇之”
↓
停止过度军事行动
恢复正常社会生活
↓
举办上元灯会
↓
恐慌逐渐消失
↓
1054年过去
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就是全书最漂亮的地方:

作者写了一场“没有发生的灾难”。

可没有发生,并不意味着它不存在。

因为人们为了防止灾难发生所作出的反应,本身已经成为历史。


二、楔子《谣言年代》:大宋本来就是一个与谣言纠缠不清的王朝

黄博开头就用了一个很抓人的判断:

大宋几乎是一个“在谣言中诞生、又在谣言中覆亡”的王朝。

作者从宋太祖赵匡胤开始。

陈桥兵变之前就有各种:

“契丹、北汉将南下”

以及“点检作天子”之类的传闻。

然后军队北上途中发生黄袍加身。

所以对于赵宋统治者来说,他们对谣言的认识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他们非常清楚:

谣言未必是真的,但完全可能产生真的政治结果。

一条消息是真是假是一回事。

有多少人相信它,又是另一回事。

这就埋下了全书最重要的判断:

统治者真正害怕的往往不是谣言内容,而是谣言能够动员多少人。

(Sohu)


三、第一章《甲午年的魔咒》:为什么偏偏是甲午?

1054年是甲午年。

为什么四川会流传:

“甲午岁,蜀当乱。”

作者一直往前追了120年。


四、第一个甲午:934年的孟知祥

唐朝灭亡以后,中国进入五代十国。

四川因为盆地相对封闭、物产丰富,长期具有很强的区域独立性。

后唐消灭前蜀以后,派孟知祥镇守四川。

结果中原政治不断动荡,孟知祥逐渐控制整个四川。

到了:

934年,甲午年

孟知祥正式称帝,建立:

后蜀。

于是从中原王朝视角来看,四川留下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历史记忆:

这个地方控制不好,真的可能独立。

这就是作者所谓第一个“甲午之乱”。


五、第二个甲午:994年王小波、李顺起义

北宋后来消灭后蜀。

但宋军进入四川以后,一度存在比较严重的:

军纪、

财政、

官吏治理

问题。

到了宋太宗时期,又爆发著名的:

王小波、李顺起义。

起义军最后攻进成都,建立政权。

而攻占成都恰好也是:

994年,甲午年。

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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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4年甲午
四川出现割据政权

60年以后

994年甲午
四川爆发大规模起义

两个案例本来可能只是巧合。

但在人类心理中,只要两个特别巨大的事件具有一个共同点,人就非常容易产生:

“是不是存在规律?”


六、而且994以后四川并没有马上安静

接下来还有:

刘旴兵变,

王均兵变。

所以北宋中央逐渐形成一种很深的印象:

四川富庶、封闭、离中央远,而且历史上经常出问题。

宋太宗甚至产生类似:

“西川本自一国”

这样的心理。

也就是说:

朝廷虽然已经把四川纳入版图,心理上却仍然觉得这里:

和普通州府不太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作者一直强调:

“甲午再乱”绝不是一句凭空出现的迷信。

它有非常深的:

政治记忆。


七、《六十甲子歌》:古人为什么容易相信“某个年份必有灾难”?

中国古代使用干支纪年。

六十年一个循环。

四川又具有很强的道教传统。

民间长期流传把六十甲子分别与:

吉凶、

灾荒、

战争、

收成

联系起来的歌诀和预言。

作者特别谈到《六十甲子歌》这样的民间知识。

它有点像今天常见的:

“某年是什么运”

“某年容易发生什么”

“几十年一个周期”。

只要过去碰巧有几个例子对应上,就会不断加强人的信念。

于是:

历史记忆+民间术数知识

共同提供了“甲午必乱”的认知基础。


八、第二章《献上盛世之花》:问题来了——四川明明已经很太平,为什么还怕?

这是整本书一个非常关键的反转。

如果1054年的四川:

民不聊生、

官逼民反、

盗贼四起,

那么相信“大乱将至”很好理解。

可作者告诉我们:

当时的四川其实已经治理得相当不错。

甚至四川百姓向朝廷进献一种:

“太平瑞圣花”。

说这种象征太平盛世的花已经几十年没有出现,现在重新开放。

它表达的其实是:

百姓觉得日子稳定下来了。


九、那么为什么朝廷还是不放心?

这里出现本书很重要的一组对照:

四川人觉得自己已经很安定。

但:

开封朝廷仍然觉得四川随时可能出事。

原因就是历史记忆。

王小波、李顺,

王均兵变,

地方割据。

这些事情已经变成中央对四川的一种:

“政治刻板印象”。

所以四川很多普通的地方习俗,也容易被政治化解释。


十、《二郎神游街》:百姓在过节,朝廷却怀疑他们想造反

四川民间节庆中会有:

二郎神信仰,

游神,

穿古代帝王将相衣服,

大规模群众聚集。

站在当地百姓眼里:

就是过节。

站在高度紧张的政府眼里:

一群人穿着王侯服饰,

抬着神像,

上街聚集,

到底想干什么?

于是:

民俗活动被重新理解成潜在政治风险。

这特别能体现作者想写的“恐惧政治”。

同一件事情:

百姓看到的是热闹,

政府看到的是风险。


十一、《峨眉山限游令》:人太多,本身就可能成为问题

宋朝对四川大型宗教活动也保持警觉。

核心并不一定是:

反对佛教、道教。

真正让地方政府紧张的是:

大量陌生人聚在一起。

在一个对民变极度敏感的政府看来:

上万人一起烧香,

和上万人聚众,

中间只有一步之遥。

所以限制旅游、宗教集会,背后真正担心的仍然是:

社会动员能力。


十二、《从不军训的士兵》更加荒诞

北宋在四川驻军,却长期对四川驻军十分不放心。

因为此前很多变乱本身就与军人有关。

怎么办?

一种做法竟然是:

限制士兵平时持有武器,甚至尽量减少训练。

听起来非常矛盾:

军队不训练,

那还怎么打仗?

可如果国家认为驻军最大的危险不是:

“打不过敌人”

而是:

“自己先造反”,

这个选择突然又变得能够理解。

作者认为,这反映了北宋四川治理的一个核心原则:

防内部失控,甚至优先于提高地方军事能力。


十三、所以第二章真正讨论的是:盛世为什么仍然会恐惧?

答案其实很有意思。

因为:

现实已经改变,记忆却没有那么快改变。

四川百姓已经觉得:

日子太平了。

中央仍然记着:

六十年前差点失去四川。

于是:

1
2
3
现实风险下降
≠
心理风险下降

这也是我们理解后面1054年恐慌的关键。


十四、第三章《皇帝也信谣?》:谣言真的只是“愚民”的问题吗?

这一章我认为是全书非常重要的一章。

我们今天看古代谣言,很容易产生一种优越感:

古人不懂科学,所以迷信。

黄博却故意找了大量例子说明:

皇帝、官员、读书人同样会受到谣言影响。

因为人在面对高度不确定的信息时,并不会因为地位高一点就突然完全理性。


十五、《埋好财宝逃命去》:一个传言就能让整座城市开始逃亡

司马光的父亲司马池曾经在四川做官。

有一次地方突然流传:

敌人要来,

兵变要发生。

于是城中富户纷纷逃跑。

金银带不走怎么办?

埋到地下。

注意:

此时真正的敌军甚至还没出现。

也就是说:

灾难尚未发生,人的行为已经按照灾难发生后的方式运行。


十六、《白头翁吃人》:越荒诞的故事为什么有时传播得越快?

古代还反复出现:

白头翁会吃人

之类非常奇怪的传闻。

今天来看当然荒唐。

但是恐惧性谣言有一个特点:

它不需要完全可信,只需要让人觉得“万一是真的呢?”

一个人听说:

“白头翁吃人。”

他可能只有10%相信。

可是他会不会告诉家里人:

“最近小心一点,外面有人这么说。”

很可能。

于是:

不完全相信的人,也会帮助传播。

谣言的扩散并不要求所有传播者都确信它是真的。


十七、《会飞的帽子》:连首都也被“帽妖”搅得不安

宋真宗时期还出现过非常著名的:

“帽妖”事件。

传说有一种像帽子一样的妖怪:

晚上在空中飞,

会闯进百姓家里,

甚至伤人。

洛阳一带首先恐慌,后来消息一路传到开封。

政府甚至真正投入力量:

调查、

防范、

追捕。

这件事情最有意思的不是:

有没有帽妖。

当然没有。

真正值得研究的是:

为什么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可以调动真正的行政资源?


十八、所以黄博对“谣言”的理解非常重要

朝廷真正面对的问题不是:

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而是:

如果所有人都相信它是真的,会发生什么?

这两个问题完全不同。

这也是本书第一次把“谣言真假”和“谣言后果”分开。


十九、第四章《当乱未乱》:1054马上要来了,朝廷怎么办?

1054越来越近。

宋仁宗当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于是朝廷开始提前:

慎选四川官员,

整顿地方吏治,

检查城防,

关注驻军,

处理社会治安。

特别重要的人物是:

程戡。

他被视为有能力处理四川局面的地方官。

程戡入蜀以后做了大量:

整顿行政、

加强防范、

处理潜在兵变

等工作。


二十、这时候出现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到底应该“做得多”,还是“做得少”?

防危机当然要准备。

可是:

准备本身也是一种信息。

假如一个城市原本只是传:

“可能要打仗。”

结果第二天:

城墙开始修,

军队开始集结,

官府开始检查,

粮食开始调动。

普通百姓看到以后会怎么想?

很可能不是:

“政府真负责。”

而是:

“原来真的要打了!”

这就是本书后来最重要的治理悖论。


二十一、《一场未遂的兵变》:有些“事件”甚至可能本身就是谣言

1054年到来后,四川其实非常平静。

张俞后来形容:

从春到夏,“未尝有毫发惊”。

甚至当时所传的一场所谓兵变,也很可能只是街巷传闻,而没有真正发展成大事。

所以故事到这里,读者会产生一种感觉:

难道全书铺垫这么久,最后什么都不会发生?

黄博故意就是要制造这种感觉。


二十二、《读书人不传谣》:张俞站出来说“甲午之说诞矣”

写过: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的诗人张俞,当时就在四川。

他认真分析历史:

934为什么乱?

994为什么乱?

都有具体政治社会原因。

而1054年的四川:

税收、

行政、

军队、

民情

都与当年完全不同。

所以张俞非常自信地判断:

“甲午之说诞矣。”

简单说:

别胡扯了,甲午必乱根本没有道理。


二十三、但是苏洵得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有意思的是:

两个读书人,

都不相信怪力乱神,

都试图用现实情况分析。

张俞看见:

四川治理已经改善。

所以认为不会乱。

苏洵却更敏感于:

贫富差异、

军事矛盾、

地方社会内部的不稳定。

于是相对悲观。

这点非常有意思:

理性并不保证所有理性的人一定得到同一个答案。


二十四、第五章《集体恐慌的蔓延》:偏偏这个时候,天上出事了

就在大家已经觉得:

“看来没事。”

1054年发生了一件真正载入世界天文学史的事情。

SN1054超新星爆发。

宋人称:

“客星”。

五月以后,一颗非常明亮的新星突然出现在天空中,甚至一段时间白天都能看到。

今天我们知道:

那是一颗超新星。

残骸就是著名的:

蟹状星云。

可1054年的宋人不知道超新星是什么。

他们拥有的知识框架是:

天象对应人事。

客星突然出现通常被理解成:

兵乱、

灾荒、

死亡

之类的预兆。


二十五、这简直像专门给“甲午魔咒”补了一条证据

人们本来就相信:

今年不对劲。

突然发现:

天上真的出现了千年难遇的怪星。

心理逻辑自然变成:

“你看,我就说今年肯定要出大事。”

这就是谣言很典型的一种运行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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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有结论
“今年要乱”
↓
再寻找证据
↓
日食?
证据
↓
客星?
证据
↓
有人打仗?
证据
↓
官府调兵?
更是证据

从此以后,几乎所有异常信息都能被自动解释成:

预言正在兑现。


二十六、而1054年本来就不是一个特别让人安心的年份

当年开封还有:

疫病,

仁宗宠爱的张贵妃突然去世,

四月日食,

五月客星。

单独看,每件事都有自己的原因。

可在人们心理上,它们被逐渐串成了一条线:

今年果然不吉利。


二十七、《大理传来坏消息》:真正的“敌人”终于出现——侬智高

1052年,岭南爆发:

侬智高叛乱。

侬智高一度攻破邕州,建立政权。

后来狄青南下,击败侬智高。

但是问题在于:

侬智高本人去哪了?

没人说得清。

于是1054年四川突然流传:

侬智高逃进大理,正在借兵,准备进攻四川。

这一下,所有东西都连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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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午年要乱
+
客星出现
+
侬智高失踪
+
大理方向传来军情
=
侬智高马上打四川
=
甲午预言应验

二十八、《日夜不得休息》:真正的灾难开始了——但不是侬智高制造的

地方临时主政者高良夫等人面对消息非常紧张。

开始:

调兵,

增加防卫,

修城,

准备战争。

中央甚至从陕西调兵入蜀。

结果:

百姓彻底相信战争马上就要来了。

于是出现:

变卖财产,

把谷物布帛换成便于携带的金银,

把带不走的财富埋进地下,

农村人口往成都等坚城迁移。

整个社会被折腾得:

“日夜不得休息”。


二十九、这是整本书最精彩的一个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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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听说要打仗
↓
官府担心百姓恐慌
↓
官府调兵防备
↓
百姓看到军队
↓
“果然要打仗!”
↓
更多人逃跑
↓
官府看到百姓逃跑
↓
“情况果然严重!”
↓
继续加强戒备
↓
社会更加恐慌

也就是说:

预防谣言的行为,反过来证明了谣言。

这在今天看也一点不过时。


三十、第六章《从来没有真相可言》:张方平来了

真正让事件发生转折的是:

张方平。

他被任命知益州。

张方平入蜀后看到:

军队不断调动,

百姓不断逃跑,

整个四川像战争已经开始一样。

他的判断却是:

先别折腾。

也就是后来非常著名的:

“以静镇之”。


三十一、张方平第一件事就是停止制造“战争现场”

他在入蜀途中看到陕西调来的军队:

让他们回去。

到了成都以后:

撤回屯边兵力,

停止修筑城防的额外劳役,

减少各种紧急动员。

这当然不是:

“什么都不管。”

恰恰相反。

他同时秘密派人:

获取真正情报,

调查谣言来源,

确认侬智高情况。

也就是说:

外松,内紧。

面对公众:

恢复正常。

面对信息:

认真核实。


三十二、这一点我觉得是全书最值得记住的危机治理思路

真正高明的应急并不是:

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忙得不得了”。

而是:

政府自己必须掌握真实信息,同时尽可能维持普通人的正常生活。

因为社会秩序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街上正常营业,

城门正常开放,

节日正常举行,

其实都在告诉百姓:

“局势仍然可控。”


三十三、《新年的上元夜》:张方平最后办了一场灯会

1054年终于过去。

没有发生所谓“甲午第三乱”。

到1055年上元节,张方平做了一件很有象征意义的事情:

成都照常举办大型灯会。

甚至:

城门通宵开放。

这与几个月前:

修城,

调兵,

逃难,

埋金银

形成极强的反差。

灯会真正表达的是:

没事了。

不是靠发文件说:

“大家不要信谣。”

而是直接通过现实场景告诉人们:

你看,正常生活已经回来了。


三十四、《生死不明的对手》:那侬智高到底死没死?

这里黄博做了一件我很喜欢的事情。

他没有为了给故事一个漂亮结局,就直接说:

真相揭晓!

因为宋代文献本身对侬智高结局记录不同。

有材料说:

下落不明。

另一些材料说:

他逃到大理以后被杀,并把首级送回宋朝。

后来发现的大理墓碑材料,又给“侬智高在大理被杀”的说法提供了新的旁证

但作者真正关心的已经不是:

侬智高到底什么时候死的。

而是:

当时的人不知道。

这是研究历史时非常重要的一点。

今天的历史学家可以查几十种史料。

但1054年的四川百姓没有这个条件。

他们作决定时面对的是:

不确定性。


三十五、《曲终人未散》:甲午谣言结束了,但谣言不会结束

1054年平安过去以后:

“甲午四川必乱”

逐渐失去市场。

下一个甲午年1114年,已经很少再看到类似四川必乱的说法。

但人类对于:

时间循环,

灾难预言,

神秘数字

的兴趣并没有消失。

南宋以后又出现:

丙午、丁未必有大灾

之类的说法。

甚至延续到更晚。

所以作者真正说的是:

一种谣言会死,但制造谣言的心理结构不会死。


三十六、结语《历史的听觉》:这是全书最值得留下来的部分

以前我们研究历史,特别依赖:

诏书,

奏折,

碑文,

档案,

正式记录。

也就是:

“看得见”的历史。

但黄博认为,还有大量历史发生在:

街头,

茶馆,

市场,

寺庙,

军营,

百姓嘴里。

这些东西没有文件。

只是:

“我听说……”

“有人说……”

“听外地来的商人讲……”

作者把这种历史称为:

“历史的听觉”。


三十七、因此,研究谣言真正的问题不是“它是真是假”

这是全书最重要的方法论。

研究一条谣言至少应该问:

它什么时候出现?

为什么偏偏那个时候出现?

什么人相信?

为什么相信?

谁传播?

传播过程中怎样变化?

什么社会恐惧附着在它上面?

政府怎样回应?

回应以后又制造了什么后果?

所以作者认为:

即使谣言是假的,它产生的历史后果也可能是真的。

这一点特别重要。

“侬智高马上攻蜀”可能是假消息。

但是:

百姓卖家产是真的;

埋金银是真的;

调军队是真的;

修城是真的;

社会恐慌也是真的。

所以:

假的信息,也可以制造真的历史。


三十八、我认为整本书真正的核心,不是“古人迷信”

如果把书读成:

“宋朝人太迷信了,居然相信甲午必乱。”

其实读浅了。

真正的问题是:

为什么这条谣言能找到那么多相信它的人?

因为它碰到了三个真实的东西。

第一是:

真实的历史记忆。

934、994真的发生过巨变。

第二是:

真实的中央—四川互不信任。

朝廷确实长期把四川看作特殊地区。

第三是:

真实的社会不确定性。

侬智高真的失踪了。

客星也真的出现了。

所以最厉害的谣言,从来不是100%的假话。

而往往是:

一些真事+一些猜测+一种已有恐惧

混在一起。


三十九、另一个很值得记住的判断:盛世和焦虑可以同时存在

这是《如临大敌》让我觉得很有意思的一点。

我们一说:

仁宗盛治,

很容易想象天下一片安稳。

可这本书告诉我们:

一个社会可以同时存在:

经济繁荣,

文化发达,

政治稳定,

以及:

巨大的不安全感。

甚至盛世本身也可能产生焦虑。

因为:

拥有的东西越多,

就越怕失去。

所以:

“太平”并不自动意味着“所有人都觉得安全”。


四十、朝廷对四川的治理还有一种很微妙的悖论

它为了防四川造反:

慎选官员,

控制军队,

限制大型聚集,

加强监督。

这些措施确实有效。

四川到仁宗时期已经相当稳定。

但长期处于这种防范之中,又会让地方社会感觉:

中央始终不真正信任我们。

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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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怕你不忠
所以严格控制你

因为你被严格控制
所以关系更加疏离

因为关系疏离
所以中央更觉得你不可靠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谣言可以成为某种:

社会情绪的出口。


四十一、这本书对“危机治理”的讨论,我觉得至少有三层

第一层很简单:

要有真实情报。

张方平能稳,是因为他不是坐在成都凭感觉猜,而是私下不断核实侬智高的信息。
第二层是:

不要让应急措施成为新的恐慌源。

高良夫越调兵、越修城,百姓越觉得灾难马上发生。

第三层更重要:

恢复正常生活,本身就是最强的辟谣。

张方平最后让大家正常过上元节。

不是“告诉你安全”。

而是:

让你重新感觉到安全。

黄博本人后来总结这段时也特别强调“以静镇之”和恢复日常生活的重要性。(Sohu)


四十二、这本书还需要带一点批判性来读

黄博写得很有故事性,但他自己也承认,这属于一种:

历史非虚构写作。

史料本身是零散的。

作者需要挑选、排序、解释,再把它们连接成完整故事。

因此:

“仁宗究竟信不信甲午谣言?”

“客星被解释成吉兆是不是有意安定人心?”

“侬智高究竟什么时候死?”

都存在继续讨论的空间。

学界已有书评指出,有些地方作者对于仁宗心理或某些政治意图的判断仍然可以商榷

所以它最好不要读成:

“黄博终于还原了1054年的唯一真相。”

反而应该按照作者自己的思路读:

有时候真相本身并不是唯一值得研究的东西,人们相信过什么,同样属于历史。


四十三、整本书如果只压缩成一句话

我会这样概括:

《如临大敌》写的不是一次大乱,而是人们对“大乱即将发生”的共同相信,如何险些制造出一场真正的社会危机。

而全书最核心的链条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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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记忆
↓
社会不信任
↓
谣言产生
↓
反复传播
↓
越来越多人相信
↓
现实中的偶发事件被解释为证据
↓
政府采取措施
↓
政府行为又反过来确认谣言
↓
集体恐慌
↓
社会行为发生真实改变
↓
谣言虽然是假
历史后果已经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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