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中国历代政治得失》的整体结构
2. 二、读这本书前，最应该先读懂《前言》
   1. 1. 制度不能脱离人事
3. 三、第二个原则：任何制度都不是孤立存在的
4. 四、第三个原则：制度会变化
5. 五、第四个原则：区分“历史意见”和“时代意见”
   1. 历史意见
   2. 时代意见

中国传统政治究竟是不是一句“君主专制”就可以概括？一个制度为什么产生，又为什么变坏？政治制度与当时的社会、经济、人才和文化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全书最值得记住的，不只是三省六部、科举、租庸调、军机处这些知识点，而是一种看历史的方法：

不要脱离历史条件评价制度，更不要因为一个制度后来出了问题，就否认它最初产生时的现实理由。

一、《中国历代政治得失》的整体结构

这本书原本是钱穆1952年的五次讲演，因此结构非常清楚。

全书基本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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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前言
│
├─ 第一讲：汉代
│   ├─ 政府组织
│   ├─ 选举制度
│   ├─ 经济制度
│   ├─ 兵役制度
│   └─ 汉制得失检讨
│
├─ 第二讲：唐代
│   ├─ 政府组织
│   ├─ 考试制度
│   ├─ 经济制度
│   ├─ 兵役制度
│   └─ 唐代制度综述
│
├─ 第三讲：宋代
│   ├─ 政府组织
│   ├─ 考试制度
│   ├─ 赋税制度
│   └─ 兵役制度与国防
│
├─ 第四讲：明代
│   ├─ 政府组织
│   ├─ 考试制度
│   ├─ 赋税制度
│   └─ 兵制
│
├─ 第五讲：清代
│   ├─ 制度与法术
│   ├─ 部族政权
│   ├─ 中央、地方政府
│   ├─ 考试制度
│   ├─ 统制政策
│   ├─ 民众反抗
│   └─ 变法与革命
│
└─ 总论
    └─ 概括中国传统政治的长期演变趋势

也就是说，前四讲大体都围绕四个维度展开：

政府怎么组织——什么人能进入政府——政府的钱从哪里来——国家靠什么保卫。

这四项分别对应：

权力、人才、财政、军事。

掌握这四条线，就基本掌握了全书。

二、读这本书前，最应该先读懂《前言》

我认为《前言》甚至比很多具体制度更重要，因为钱穆先规定了自己“怎么看历史”。

他提出了几条非常重要的原则。

1. 制度不能脱离人事

制度不是纸上的条文。

一项制度到底运行得怎么样，与：

官员素质、

社会环境、

政治习惯、

时代条件

都有关系。

所以钱穆反复强调：

制度是死的，人事是活的。

好的制度遇到坏的人事条件，也可能失败。

三、第二个原则：任何制度都不是孤立存在的

例如唐代的租庸调制为什么能够运行？

因为它背后还有：

均田制、

户籍制度、

地方行政、

人口统计。

如果户籍坏了，

均田坏了，

那么租庸调即使条文没有废除，也不可能真正运行。

所以钱穆认为：

政治制度实际上是一整套相互连接的系统。

这也是整本书非常值得借鉴的思考方式。

四、第三个原则：制度会变化

一个制度产生的时候可能非常合理。

但：

十年、

几十年、

几百年

以后，社会条件变了，它可能就开始产生问题。

钱穆用了一个很值得记住的思路：

某一种药能够治一种病，但病好了还继续吃，药本身也可能变成新的病。

他用这个思路解释九品中正制、科举制、府兵制等很多制度的兴衰。

五、第四个原则：区分“历史意见”和“时代意见”

这是全书非常重要的一组概念。

历史意见

就是：

当时生活在这一制度之下的人，对制度产生的评价。

例如唐代人怎样评价两税法？

宋代人怎样评价免役法？

这些人真实经历过制度运行，所以他们的意见非常重要。

时代意见

就是：

后人站在自己的时代重新评价过去。

比如现代人因为接受民主政治，就直接说：

“古代只要存在皇帝，整个制度就是黑暗专制。”

钱穆对此非常反对。

他用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

成年人今天不睡摇篮，并不能因此说婴儿时期睡摇篮就是错误。

这实际上就是强调：

不要用今天的标准完全替代历史本身的环境。

六、第一讲：汉代——中国传统政治的基本框架开始形成

钱穆认为，真正意义上的中国统一政府，要从秦汉开始。

而汉代最值得注意的是几个制度。

七、汉代第一大问题：皇帝和政府并不是完全一回事

这是钱穆全书一个非常重要、同时也非常有争议的观点。

他的核心判断是：

中国传统政治不能简单理解为皇帝一个人的绝对专制。

汉代已经存在：

皇权与相权

的区分。

皇帝代表国家统一，

宰相则是真正负责行政的政府领袖。

汉代宰相下面甚至有十三曹，处理：

官员任免、

农业、

祭祀、

法律、

交通、

运输、

治安、

军事、

财政、

仓储等事务。

钱穆借此强调：

汉代大量实际政务原则上集中于相府，而不是皇帝私人身边。

八、三公九卿：中央政府开始制度化

汉代中央有：

丞相、太尉、御史大夫

等三公。

下面又有九卿。

而地方实行：

郡县制。

所以中国从封建时代的：

“一个家族统治一块地方”

逐渐变成：

中央派官员治理地方。

这是钱穆特别重视的历史转变。

因为官职不再像贵族爵位一样可以世袭。

皇帝的儿子可以继承皇位，

但是：

县令的儿子不能自动继续当县令，

太守的儿子也不能自动继续当太守。

钱穆把这看成中国政治制度的重要进步。

九、汉代第二大贡献：打开“做官”的通道

这一部分非常重要。

钱穆认为：

“谁有资格进入政府”甚至比“政府怎样组织”更加根本。

汉武帝以后逐渐形成：

太学、

补郎、

补吏、

察举孝廉、

贤良对策

等人才选拔方式。

最重要的是：

身份越来越不完全由血统决定。

读书人可以通过学习、地方行政实践、察举和考试进入政治体系。

因此钱穆把汉代以后的政府称为：

“士人政府”。

这是理解全书必须记住的词。

十、为什么钱穆高度评价察举制度？

因为他看到的是这样一条人才成长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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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
↓
进入太学
↓
毕业
↓
地方政府任职
↓
行政实践
↓
地方长官察举
↓
中央考试
↓
正式进入政府

也就是说：

教育＋实践＋选举＋考试

结合起来。

钱穆认为这比单纯考试更完整。

当然它后来也出现：

请托、

家族垄断、

察举失真

等问题。

所以制度仍然要变化。

十一、汉代经济：一面轻税，一面出现土地兼并

汉代田赋很轻。

钱穆特别强调：

“三十税一”。

甚至文帝时期一度免除田租。

但是问题来了：

土地可以买卖。

贫困农民可能失去土地。

一旦土地集中到地主手里，政府即使减税，也未必真正惠及贫苦农民。

结果可能变成：

国家收的税很轻，地主收的租却很重。

所以钱穆认为汉代经济制度一个巨大问题就是：

没有真正解决土地兼并。

十二、盐铁官营：国家要不要进入经济？

汉武帝因为战争导致财政压力增加，于是实行：

盐铁官营等措施。

政府直接控制部分重要经济资源。

钱穆把这种制度解释成一种：

节制资本。

也就是说：

国家不希望私人资本无限发展，以至形成威胁社会的经济力量。

但这也引出了：

国家经营与民间经营

之间长期存在的争论。

这在后来中国政治史中反复出现。

十三、汉代兵制：全民皆兵

汉代实行比较典型的：

国民兵役制度。

壮丁既参加生产，也承担：

卫兵、

戍边、

地方军事训练、

力役。

钱穆认为这种制度背后有很具体的经济考虑。

但问题也明显：

中国太大，

全国皆兵导致：

训练不足、

调动困难、

数量庞大却不一定真正有效。

所以最后仍然逐渐发生变化。

十四、第二讲：唐代——钱穆最重视的制度转型时代

如果说汉代奠定基本框架，那么唐代就是一次大型升级。

钱穆甚至认为：

唐代是中国政治制度史上一个最大的转捩中枢。

为什么？

因为很多制度都在唐代发生了上下半场的转换。

十五、三省六部：唐代最重要的中央制度

唐代中央形成：

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

可以简单记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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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书省
制定命令
↓
门下省
审核、封驳
↓
尚书省
执行
↓
六部
具体行政

钱穆尤其重视：

门下省的封驳权。

也就是说，即使皇帝同意的命令，按照正常制度，也不能完全绕过政府程序随意执行。

中书、门下还组成：

政事堂。

所以唐代宰相不是单独一个人，更像一个集体决策体系。

十六、唐代科举：从“乡举里选”进入“公开考试”

魏晋时期曾实行：

九品中正制。

最初有现实意义。

但后来逐渐和门第政治结合。

于是出现：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

之类的问题。

唐代科举最大的意义，在钱穆看来就是：

进一步开放政权。

过去需要有人举荐你。

现在你可以：

“怀牒自列”。

自己报名参加考试。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变化。

十七、但科举也制造了一个新问题

人人都可以考试，

优秀知识分子便不断涌向仕途。

于是：

读书→考试→做官

逐渐成为知识分子最主要的上升道路。

钱穆认为长远来看，这会出现一个问题：

聪明人都想进政府。

而不是去：

经商、

工业、

技术、

其他社会领域。

于是政府越来越庞大。

他把这种现象形容成：

政治上的“臃肿病”。

这个判断贯穿全书。

十八、唐代经济制度：租庸调

租庸调可以理解成：

租

有田，因此交粮。

庸

有劳动能力，因此服役。

调

家庭生产布帛，因此缴纳一定土产。

它背后最重要的是：

均田制。

政府不仅向百姓征税，而且首先考虑：

你有没有维持生活的土地。

因此钱穆把唐初制度概括成：

“为民制产”。

十九、从租庸调到两税法：全书极重要的一次转折

后来户籍制度逐渐混乱，

均田制度也无法继续。

最终唐德宗时期出现：

两税法。

它最大的变化是：

不再以丁口和政府授田体系为基础，

而更多按照现实财产征税。

钱穆认为，这意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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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田
↓
土地逐渐自由买卖

身份固定
↓
人口流动增加

租庸调分项征收
↓
两税合并征收

同时出现一个更深的转变：

政府从“为民安排生产基础”越来越退向“怎样方便征税”。

这是钱穆特别惋惜的地方。

二十、唐代府兵制：全兵皆农

汉代是：

寓兵于农——全农皆兵。

唐代府兵制则变成：

寓农于兵——全兵皆农。

也就是说：

不是所有农民都服兵役，

而是选择一批家庭条件较好的军户。

他们：

平时种地，

战争时作战。

国家不需要长期负担大量职业军人的军费。

钱穆非常欣赏早期府兵制度。

二十一、但府兵制为什么最后毁了？

并不是制度设计一开始就错。

而是：

军人逐渐得不到尊重，

抚恤制度松弛，

长期戍边不能复员，

权贵役使府兵，

军人荣誉感下降。

最后：

府兵逃亡。

中央只能越来越依靠边镇职业军人。

最终发展成：

节度使、藩镇割据。

这正好验证钱穆的一个核心观点：

制度可能不是突然坏掉，而是在日常执行中一点点失去原来的精神。

二十二、第三讲：宋代——“相权下降，君权上升”

钱穆对宋代政治制度总体评价明显低于汉唐。

他甚至说：

宋代在五朝中是“贫弱”的一环。

当然这是钱穆自己的评价体系。

他认为宋代最大的问题是：

把原来完整的宰相权力不断分割。

二十三、军、财、人事从宰相手里分出去

军事归：

枢密院。

财政归：

三司。

官员任免又设置其他专门机构。

于是本来应该统一协调政府事务的宰相，被切割成很多部分。

所以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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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书管行政
枢密管军事
三司管财政
其他机构管人事

钱穆认为：

权力被分割以后，相权下降，皇帝反而成为唯一能够统筹全局的人。

这就推动了：

君权逐渐提高。

二十四、为什么宋代要削弱相权？

钱穆并没有简单骂宋太祖“专制”。

他解释说：

宋朝建立在五代长期军事政变之后。

几十年间军人可以轻易拥立皇帝。

所以宋初首先要解决：

如何防止军人再次控制政权。

因此：

重文轻武、

削弱地方、

加强中央、

限制将领

都有其现实理由。

但问题在于：

解决旧问题的办法，又产生了新问题。

这仍然是全书最核心的方法论。

二十五、宋代科举：越来越公平，却不一定越来越能选人才

宋代科举更加严格。

例如：

糊名。

考官不知道试卷是谁的，从而减少人情作弊。

从“公平”角度看显然是进步。

但是钱穆提出一个有意思的问题：

考试公平，与真正选到最合适的人，是不是完全相同？

唐代还会参考：

平时文章、

社会声望、

老师评价。

宋代越来越只看一次考试。

于是：

防弊能力提高了，但了解一个人的渠道也减少了。

钱穆由此提出一个贯穿全书的问题：

考试只能选拔人才，不能培养人才。

二十六、宋代财政：王安石免役法

钱穆在这里对王安石有相当程度的肯定。

宋代过去有差役。

地方富户往往被摊派替政府办各种事情，甚至可能因此破产。

王安石实行：

免役法。

改成：

大家按规定交钱，

政府再雇人办事。

钱穆认为，这项改革本身确实有其现实合理性。

这也说明他并不是按照“王安石好还是司马光好”简单判断制度。

二十七、宋代军事：冗兵、冗吏与国防困境

宋代把军队分为：

禁军、

厢军。

同时长期实行募兵。

但因为：

不能轻易裁军，

又不能真正有效用兵，

军队越来越多。

从宋太祖时期几十万，逐渐膨胀。

同时又大量养文官。

于是形成著名的：

冗兵、冗吏。

国家财政压力越来越重。

形成钱穆概括的恶性循环：

弱→贫→更弱。

二十八、第四讲：明代——一个决定性的转折：废除宰相

明太祖洪武十三年以后：

正式废除宰相。

钱穆把这看成中国政治制度史上的重大倒退。

因为以前：

皇帝代表国家，

宰相代表政府。

从此：

政府失去了一个独立于皇帝之外的总负责人。

六部尚书直接对皇帝负责。

于是：

皇帝自己实际上兼任了宰相。

二十九、内阁不是宰相

后来皇帝忙不过来，于是出现：

内阁大学士。

但是钱穆特别强调：

内阁最初只是：

皇帝的秘书机构。

它不是传统意义上拥有法定行政领导权的宰相府。

因此即使后来张居正这样的人权力极大，也存在一个问题：

他有宰相之实，却没有宰相制度上的名分和责任。

于是权力与制度发生错位。

三十、明代科举：既培养人才，也摧残人才

明代形成：

县试、乡试、会试、殿试

等更加完整的考试体系。

进士之后还可能进入：

翰林院。

钱穆对翰林制度其实评价不错。

因为它相当于：

国家培养高级政治人才的储备机构。

年轻进士可以暂时不处理繁忙行政，而是：

读书、

了解政治、

积累经验、

培养声望。

这是一种“储才养望”。

三十一、但八股文是钱穆严厉批评的制度

他认为：

八股文是明清考试制度中非常严重的问题。

但钱穆仍然不接受：

“皇帝为了愚民故意创造八股文”

这种简单解释。

他的解释是：

考生越来越多，

如何公平评分？

于是考试格式越来越标准化。

格式越统一，

评分越容易。

结果却是：

本来为了公平、客观而产生的规则，最后反过来限制思想和人才。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

善意制度产生反面结果

的案例。

三十二、明代税制：黄册、鱼鳞册、一条鞭法

黄册

主要登记：

人口、户籍。

鱼鳞册

主要登记：

土地。

两种册籍本来设计得十分精密。

但是时间久了以后：

舞弊、

土地兼并、

登记失真

不断出现。

一条鞭法

把很多：

赋税、

差役

合并起来，

更多按照土地折银征收。

目的同样是：

简化征收手续。

但钱穆提醒：

一项制度越强调方便政府收税，

越可能逐渐远离最初社会经济制度的整体设计。

三十三、明代兵制：卫所制度

明初卫所和唐代府兵有一定相似性。

军户：

有土地，

平时生产，

战时参军。

朱元璋希望实现：

“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

明初卫所确实发挥过较大作用。

但经过二百多年承平以后：

训练松弛、

装备老化、

军户逃亡，

制度逐渐失效。

钱穆在这里仍然强调：

不能简单说“中华民族衰落了”。

历史解释应该具体到：

武器、

军服、

后勤、

财政、

训练、

军事组织。

这也是钱穆非常鲜明的史学态度：

少讲空洞的大词，多分析具体制度。

三十四、第五讲：清代——钱穆评价最严厉的一讲

必须说明：

钱穆对清代政治的评价带有非常鲜明的个人史观。

他使用了一个贯穿整章的概念：

“部族政权”。

在他的解释中，汉唐宋明大体属于：

士人参与的传统中国政治。

而清朝则因为满洲统治集团拥有特殊政治地位，因此具有不同性质。

这个判断在今天的历史研究中可以继续讨论，不能简单当成无争议的定论。

但理解钱穆全书，必须理解这个概念。

三十五、“制度”和“法术”是什么区别？

这是清代这一讲最核心的一组概念。

钱穆认为：

制度

应该：

出于公。

建立一种稳定、公开、具有普遍性的规则。

法术

更多：

出于私。

目的是：

控制、

防范、

维护某个集团权力。

所以他认为清代很多政治措施与其说是制度，不如说是：

统治技术。

三十六、军机处：钱穆认为这是“秘密政治”的代表

雍正以后：

军机处

逐渐成为极重要的政治机关。

军机大臣直接协助皇帝。

重要命令甚至可以通过：

寄信上谕

直接发给地方大员。

这样一来：

其他中央部门可能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钱穆对此批评非常严厉。

因为他最重视中国传统政治中的一个原则：

政治应该公开。

所以他认为：

唐代中书门下的公开程序，

比清代皇帝与军机处之间的秘密命令更加制度化。

三十七、科举到了清代，在钱穆看来性质也发生变化

前面汉唐科举、察举的意义是：

开放政权。

让更多社会成员进入政府。

但钱穆认为清代并没有真正完全开放权力，所以考试更多承担：

吸纳知识分子、降低反抗

的政治功能。

因此，同样一个“科举制度”，放在不同政治结构中，性质可能不同。

这再次说明：

不能孤立评价某一个制度。

三十八、清末为什么必须“革命”，而不只是“变法”？

这是全书最后一个重要问题。

钱穆比较：

康有为、

章太炎、

孙中山。

他认为康有为的问题是：

只看到制度需要改变，没有充分看到政权结构本身的问题。

而孙中山同时看到了：

革命＋重新建立制度。

所以钱穆高度评价孙中山。

同时他又提出一个非常重要的观点：

推翻旧制度之后，还必须重新建立社会对于新制度的共同信任。

否则仅仅把旧制度拆掉，并不等于新政治自动产生。

三十九、《总论》：全书真正的总结

钱穆最后从汉到清提炼出几条长期趋势。

我认为这是整本书最值得反复读的一部分。

四十、第一大趋势：中央越来越强，地方越来越弱

从汉唐到宋明清：

中央集权不断加强。

这个过程有好的一面。

统一国家当然需要稳定中央。

但过度集权会导致：

地方官没有自主权，

地方社会没有组织能力，

所有问题都等待中央解决。

所以钱穆认为：

国家统一不等于一切权力都必须集中到中央。

这是他非常重要的政治思考。

四十一、第二大趋势：社会越来越“平铺”

随着：

封建贵族消失，

门第消失，

官位不能世袭，

科举开放，

传统社会越来越平等化。

钱穆称之为：

“平铺的社会”。

它的好处是：

社会流动性强。

一个贫寒家庭的孩子可能通过读书成为宰相。

但问题也出现了：

社会缺少独立于国家之外的强大组织。

人人都是一个个分散的个体。

因此钱穆说：

社会可能变得：

“一盘散沙”。

四十二、第三大趋势：皇权逐渐提高，相权逐渐下降

可以把钱穆的判断简单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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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
皇权—相权相对分立
↓
唐
三省形成较成熟政府程序
↓
宋
相权逐步分割
↓
明
正式废除宰相
↓
清
军机处直接服务皇帝

因此在钱穆看来：

中国并不是秦始皇以后两千年一成不变地“专制”。

恰恰相反：

它是一个不断变化的过程。

而专制程度真正明显提高，是比较后期的事情。

这是全书最核心、同时也是最有争议的历史判断之一。

四十三、第四大趋势：制度越来越繁密

这是我认为全书对今天仍然很有启发的一点。

为什么制度会越来越多？

因为：

发现问题A，

制定规则A。

后来有人钻规则A的漏洞，

于是制定规则B。

规则B又出现问题，

再制定规则C。

最后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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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
↓
增加制度
↓
有人规避制度
↓
增加更细制度
↓
继续增加控制
↓
制度越来越繁密
↓
人的主动性越来越小

钱穆认为：

中国传统政治到后期出现“制度愈密，人才愈受束缚”的问题。

这也是他所谓政治越来越缺少“生气”的重要原因。

四十四、整本书真正的核心公式

如果让我把《中国历代政治得失》压缩成一张图，我会这样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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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
建立基本政治框架
皇权/相权、郡县、察举、士人政府
        ↓
唐代
传统制度成熟
三省六部、科举、租庸调、府兵
        ↓
中唐以后
旧制度因社会变化而失效
两税法、藩镇兴起
        ↓
宋代
防止旧弊而不断分权、集权
相权下降、中央加强、冗官冗兵
        ↓
明代
废除宰相
皇帝直接统辖政府
        ↓
清代
钱穆所谓“制度”进一步转向“统治法术”
军机处、秘密政治、中央集权深化
        ↓
清末
旧体系无法适应现代世界
        ↓
变法与革命
        ↓
问题转向：
怎样在传统经验基础上建设现代制度？

四十五、这本书最值得记住的8个概念

如果以后做读书笔记，我建议重点留下：

1. 历史意见与时代意见

不要只用今天的标准审判历史。

2. 制度与人事

好制度不能脱离执行它的人。

3. 制度必须成套存在

任何制度都依赖其他制度。

4. 士人政府

钱穆理解中国传统政治的核心概念。

5. 皇权与相权

理解中国中央政治长期变化的主轴。

6. 政权开放

从察举到科举，是中国传统政治非常重要的社会流动渠道。

7. 制度与法术

钱穆评价清代政治的重要工具。

8. 制度繁密化

解决旧问题的制度，可能不断制造新问题。

四十六、我认为全书最重要的一句话，不是某个具体制度

真正贯穿全书的是：

任何制度都不是绝对的好制度。

一个制度的价值取决于：

它为什么产生，

解决什么问题，

和什么社会条件配合，

由什么人执行，

运行多久，

环境有没有变化。

因此钱穆实际上反对两种极端。

一种是：

传统的一切都好。

另一种是：

传统的一切都黑暗落后。

他的主张是：

把制度重新放回它自己的历史环境中理解。

四十七、这本书也需要带着一点批判性来读

钱穆具有非常明确的文化立场。

他非常希望纠正“五四以后把中国传统政治简单说成两千年专制黑暗”的看法。

这使他能够发现很多传统制度过去容易被忽略的一面，例如：

相权、

封驳权、

科举开放、

士人政治、

地方制度。

这是本书很大的价值。

但同样需要看到：

他有时会明显偏向维护传统政治的合理性。

特别是关于：

清代“部族政权”、

传统中国是不是“专制政治”、

士人是否能够代表全民

等判断，都带有钱穆自身鲜明的时代背景和政治史观。

因此最好的读法不是：

“钱穆说的都对。”

也不是：

“钱穆太保守，所以不值得读。”

而应该是：

理解钱穆为什么这样解释，然后拿他的解释与其他历史观点比较。

这反而最符合他自己提倡的历史思考方式。